直沽

珠流璧转

【双黑】四月洪流


*一个甜饼,520贺文


“怀念你偶意都眼眉跳。”



 中原中也醒来时天还没亮。他从夹缠不清的梦中醒来,仿佛灵魂从深海里浮上来。梦里有人俯身亲吻他。他吻他像一只鹿在溪边饮水。小小口浅尝辄止的,尝试又克制,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他睁眼时,太宰治正倚在他身边的枕头上,半低头点一支烟。垂下的圆顶小灯,从高到低挂着三盏。乳白色的灯光,牛乳一般,均匀地洒在男子黑色蜷曲的头发上。

  他在梦里将他们两人的前尘匆匆回溯一遍。那些童年少年时记忆犹如走马灯剧场明明灭灭一一闪现在眼前。是记得二人初来俱少年,是任务里太宰治将漆黑长风衣外套搭在肩头,衣摆长长拖曳到脚跟。在那华灯初上遍地黄金的横滨一隅,他与他在透明的观景电梯里沉默,漆黑大衣的下摆在某一瞬间被气流掀起,悄悄交缠一下,像他和他眼神对撞,很快又分开。

  “中也你做梦了?”太宰治嘴角衔着那支烟,声音也因此显得暧昧低沉起来。那时中原中也就躺在他身边,他看不见自己,也看不清对方的脸,黑暗温柔的笼罩所有。他没意识到自己用一个及其亲密的姿势把中原中也搂在怀中,中也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臂,皮肤表面有点细汗。

  中原中也探身过去,柔软被子从他赤裸肩背滑落下来,露出小半圆润的肩头。他点点头,安心地靠在太宰治肩膀上微微阖上眼睛,嘴唇开合,语焉不详。他说:“我梦见我们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们早已一起缱绻许多年,太宰治却仍然被恋人那偶尔难得一见的真情流露撩得心头微微一牵动。中原中也难得的乖顺柔软模样让他想起他在港黑楼上对中原中也的告白。那时气氛很好,整座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里倾泻下来,他们两人恍若浸在冒着泡的金黄香槟酒里,情愫如同酒液里的馥郁气泡一般,咕咚咕咚地冒上来。

     他心头柔情此刻有了个来由,便一瞬在心头恣肆涌流起来。下一秒就听对方埋在他肩头咬字清晰地开了口,声音里是货真价实的懊恼和困惑:“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啊。”

  ····不按套路出牌。什么心心相印伉俪情深,都是骗人的。太宰治一瞬间感到十分愤愤然,一会儿又蔫儿了下去。他伸手搂住中原肩膀,语调里有不自知的千回百转过的柔软,里面涌动着活络的心理活动:“唔,所以呢?中也终于承认爱我了?”

   中原中也表情冷淡的瞥他一眼。那一眼如同深海里捞出的玄武石,清、薄、寒而锐。他面无表情,忽然倾身在太宰治唇瓣上磨蹭了一下,面上却平静的滴水不漏,蓝眼睛里有狡黠的流光一闪:“不爱。”

   太宰治:“…”

  “ 我十几岁的时候还觉得,情人之间,就应该用吻来代替一切短语。”

 中原中也语气随意,因为刚刚睡醒,带着一点点的沙哑和软濡,低低的在黑夜里浮动。淡红色的柔软嘴唇,就像花瓣一样开合:“不过这太幼稚了,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他望他,眼里颇有点骄傲神情,像下意识在问:“所以你说我到底爱不爱你?”

   太宰治环着他靠在床头,低头注视着怀里人的橘色卷发,眼眸慢慢的幽深起来,柔软的黑发蹭着身后的垫子,下巴搁在中原中也头顶发旋上,姿势就好像一只巨大的猫。他心头微微牵动,想起他人生中第一次心动时的场景。他笑:“所以你那时主动亲吻了我。”

    那时十七岁的中原中也酒醉后拉着他的领带亲吻他。他双手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动作莽撞急切,湛蓝眼眸里盛着整个四月夜晚的星光。少年太宰在那个瞬间愣住,听见心中什么强烈的情愫像百尺巨浪一样掀起的声音,就要打破他的海岸线。

    他们并肩立在酒馆后狭小的巷子里,粉白色晚樱的香气凉阴阴的浸透了整个胸臆。长长的绿色藤蔓从樱花树上垂落下来,叶与叶的缝隙间闪闪发亮,那是来自远处的灯光。

   太宰治把几片粉白色的花瓣从中原中也的头上拂下去,明明是他老搭档那张看熟了的脸,在这样一个四月夜里,居然让人心跳加速怦然心动起来。黑暗的夜中,他在那堵墙下揽着中原中也站着,触摸到砖石缝隙里青苔的濡湿。海水的腥气与空气中粉白色花朵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缠,翻转。他与他深吻后短暂分开,手指触碰到小巷古老的墙壁,青砖凹凸有致的冰冷,好似中原中也少年时的脸。

  说到底其实这就是个老夫老妻之间的日常,胡搅蛮缠追问“到底是谁先动心”的情趣。中原中也耳根泛了层薄红,几乎想恼羞成怒的一巴掌糊到太宰治脑袋上去让他闭嘴,差点承认道:“闭嘴吧先动心的是老子又怎样”。然而当他望见太宰治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时,他忽然就失语了。

  太宰治望着他的眼睛,像是潭水。

  而暖色调的灯光浮动在他的眼睛里,像一点一点的萤火。

  这一双总是在旁人面前显得过于精明和透彻的鸢色眼睛,在此刻,竟隐隐透出温柔的错觉。他轻轻笑,就仿佛坐在他眼前的人是他最隐秘的,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说中也真是太傻啦。 ”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书皮,一串嗒嗒的敲击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回响着。“ 先告白的人明明是我啊。”

   他注视着中原中也白皙的耳根渐渐漫上淡淡的红,不由得翘起了嘴角。他知道中原中也记起了他们年少时玩的把戏。当时黑手党入职训练中包括及其专业的摩斯码训练,两个小孩中二病发作,干脆约定了用摩斯码敲打墙壁来交流。

    先心动的人就输了,可输的一败涂地的那个人明明是他才对。许多年过去 ,他还能模糊地记得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春天的夜晚,园子里的花朵锦绣一般地开着,大朵大朵的紫阳花堆在石头上。  春雨打湿了中原中也窗口的鸢尾和小雏菊。港黑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蹲在他搭档的窗下,一个摩斯码,一个摩斯码地,把他选了好几个晚上的情诗,敲在墙上。

    当说不出告白的话的时候,读诗是一个好办法。

    他记得吗?

    他知道吗?

    ——他曾在他房间墙壁的另外一端,用摩斯码,为他悄悄念了一首七零八落的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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