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珠流璧转

我一直都畏惧死亡分离和失败。即使是虚拟也无法接受。然而有时只有这时他们才是美的。小情小爱对一些人是不合适的。就像我无法想象俗常生活中的大帝和巴勾鄂斯。是动荡不安和战争成全了他们,亦或是成全了巴勾鄂斯一人。巴高斯爱得那样谦卑,将灵魂全然扑在了那团天堂之火上。是像个孩子一样稚气的、从来未寻求过回报的爱意。他爱他,爱那一团人形的火。后来他老了,年少时光耀的美貌褪去颜色,然而轮廓还在。他说起亚历山大,仍然克制而深情,“我说我本来以为他永远不会爱我的。我没有求他一路带我到哪怕是天涯海角,我没想得那么远。只仿佛沙漠上的旅人找到了水。”

大帝也爱过他。最开始就好像爱一个小玩意儿。他望见他,他也望他。哪来那么多天雷勾动地火,昙花一现。他让这人在榻上侍奉,不知何时心里也有了这人永久的一席之地。然而终究是不够的。他一生不拒绝旁人对他的爱,并常怀感激,从不吝惜回报爱意。我甚至无法追溯他心中情爱是何时生发的,只能从巴勾鄂斯极尽缠绵的字里行间拼命寻找浮光掠影。他们在行军帐里相拥,眼睛里有笑意和柔情蜜意。波斯床榻上金石榴枝蔓垂落下来,一屑红宝石落在他额心。巴高斯少年时曾在这床上受尽屈辱,不是什么好回忆,此刻他和他的爱人在同一处相视而笑,故事情节至此是一个圆满的环形,不是莫比乌斯环。

他少年时曾短暂的美过,也痛苦过,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因为年轻,所以爱上距自己最近的人。我至今无法忘记那最动人的一幕,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波斯少年对着暗处的阴影笨拙的舞蹈起来,悄悄询问道:你爱我吗?我长得美不美?这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我没有你是活不下去的。

少年时难免睁着眼睛做白日里的恋梦。他说:我爱过他,有短短的十年。因为有整整的十年,相爱的人爱过他,不相爱的人敬爱他。我知道爱的好,虽然不曾被爱,我的想法也没有变过。
 
临近结局弦音崩裂,“我摸不到他的心跳,也看不见鼻息湿润镜面。但是也许灵魂还留在他体内深处的某地,将去未去。我对他的灵魂说话,因为我知道他的耳朵不会听见了。”
  
 “到众神那里去吧,战无不胜的亚历山大。希望审判之河像牛奶一样温润的对待你,把你沐浴在光里,不在火中。希望因你而死的人原谅你,你给人类带来的生命多于死亡。神让牛吃草,但狮子不一样,而只有神才能裁判两者。你从来不缺少爱。无论你去哪里,希望都有爱在等你。”
  
我曾把这个故事当做恋人狭隘的絮絮私语,夜半时分,月落如金盆,一声声忧伤的银声碎语。然而我知道我错了。我真是爱慕这个痴缠的第一视角。他每句话都不曾提到自己对亚历山大爱意的渴慕,然而每句话都似乎在悄声询问:——你爱过我吗?又是微笑的柔软的一声喟叹:你知道,我那样爱他。

我看完,眼泪滚下来。不敢看《葬礼竞技会》。

  ——他把他全部的美都献祭在大帝的坟前。他二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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