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珠流璧转

【太中】烟波蓝

*一个快打。
*少年宰x中原小姐
*玩一下年龄差,大概经不太起推敲


“但我柔情蜜意全为你起。”
 
  太宰治头一次亲吻中原小姐是在黑暗中。那时三十三层高耸入云建筑停了电,桌上燃了一盏矮烛。他一只手撑在丝绒沙发靠背上,俯下身,轻轻亲吻熟睡的中原中也。窗外遥远灯火流淌成光带,映亮了中原小姐那被上天厚爱的脸。
  这桩趁着夜深人静偷吻的事儿是太宰治十七岁那年做下的。彼时太宰治还在读高中,纵然日后他英俊风流到足以用脸征服半个横滨,此刻他也还是个少年。而对中原小姐心动,倒也怪不得他。
  他头一次见到中原中也时比这还年少,当时中原小姐代他监护人森先生来接他放学。那大约是个傍晚,洁白晚云被夕照涂抹出一层淡淡的橘粉色。中原小姐倚在车门边点一根烟,暮色快要沉下,黏黏稠稠地从她的指缝里,从她蝴蝶一样的睫毛里流淌出来,把她面颊上的光影截割成无数碎片,她抬眼看他,眼底一抹潋滟烟波蓝。那样的蓝,好似横滨港口远处海色,隆隆巨浪从那双眼底席卷而来。然而他们这代人,从来都是先读爱情小说早于知晓何为爱情,见到报刊明信片上一泓浓郁黛蓝先于亲眼目睹海色。太宰比谁都清楚这些,然而他牢牢记住了她眼眸颜色。
  他每次都坐在汽车后排。晚上六七点,楼下的街道驶过放着《致爱丽丝》的垃圾车,就知道天黑了,他便能见到她。整个夏季傍晚他们都这样度过。每到这个时候,太宰治坐在中原中也身后的位置,忽然变得沉默。窗外红绿灯规则变化,光影变迁,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整整一个夏日他们都这样度过,每一天太宰治都能看见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移动,摘下漆黑手套时露出霜白指节。他们蒙着双眼经营各自的生活。交集不过是互相嘲讽,这样的记忆栩栩如生。太宰治在校门口被小姑娘告白,那时他已初现风流英俊雏形,言语耐心细致,温柔闲适,笑起来时桃花眼播撒款款深情。待到少女脸红心跳转身跑走,他回过头,便望见摇下的车窗和中原小姐嘲谑的眼神。她低头点一支烟,许久将烟雾缓缓呼出。橘红卷发在夕阳里有一种粼粼的光色。她睨一眼他身上丑绝人寰的青绿色宽松校服,“别扮演偶像剧男主角了,你还是适合演青花鱼,本色出演。”
  太宰治笑容不变,鸢色眼眸垂下来,微微笑着的一张好看脸孔。他盯着中原中也的一缕卷发,“那中也是什么?蛞蝓?”
  中原小姐冷冷睨他一眼,扭头看副驾驶的后视镜,漫不经心的把烟雾吹向太宰治的脸。此时她接起森鸥外电话,面颊向另一侧车窗外侧过去,眼中一抹钴蓝,面无表情,然而美。太宰一早就知道中原小姐供职港口黑手党,毕竟她上司是自己监护人。她天生一副好皮相,被血光一映更万分惊艳。此刻他低下头,中原中也一缕卷曲发尾浅浅的影子落在他手背上,像个伤疤。
  他爱上她的年月太早。以至于他无法说爱。你叫我怎么说,她不会相信。她只当他是个讨嫌的小鬼,碍于上司情面,不得不有一搭没一搭的带在身边。森鸥外非但不反对他们来往,态度还很支持。理由是既然太宰君总要接触这些,不如早早跟在中也君你身边,耳濡目染,也算提前有个了解。中原中也望着首领那和蔼的笑容,感到心里苦,一句不能说。
  太宰有了首领许可,更加肆无忌惮,常常跑去中原小姐住所。她住处楼梯扶手深幽,模糊钢琴声如清水般自楼梯一阶阶流淌下来。高中生太宰不做作业,从房里跑出来和中原中也并肩看陈年电影。电影是阿黛尔雨果的故事。绵绵管弦乐中,她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橘色头发像小绵羊卷一样蓬蓬的卷上去,显得脸庞与年纪都小,然而脸庞鼻梁都已生长出成年女子嚣艳线条,天生一副好轮廓。她漫不经心自漆黑烟盒里抽出一根白色短烟,用小指开盒,食指和中指取烟,夹出一支,含在嘴里。她夹着烟的动作很漂亮。有种老电影里才有的,雅致的落魄感。透明的昏黄光影,薄薄的涂抹在她伶仃侧影上。
  太宰治也伸手捻一根。他动作熟稔,绝不是新手。然而这并不能掩盖他才刚刚十八岁就开始抽烈性烟的事实。
  中原小姐抿着烟,眼睫垂下来,盖住湛蓝眼眸:“只能一根。”
  ……
  她对他微笑时,是十八、九岁;沉默以对时,像二十三、四岁;开玩笑时,又回到小少女模样,任性,张扬,不计后果。当她拿杯子喝酒时,她一下子就老了。
  而当她手里夹着一根烟,望向窗外时,她的年龄就成了模糊的东西。
  少年太宰静静坐在一边,英俊眉目一眼看过去平顺温良,瞳孔里却映着一点动荡的光。他手指攥成拳,似欲触碰未敢碰,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时常在奇怪的时间出现在中原中也门前。中原中也望见他,一瞬间眼神都死了。太宰能看出她对他到来的绝望。余光瞥见她深紫色丝袜勾破了长长一道丝,一线白皙肌肤一直从精巧足踝延伸到裙摆遮盖着的大腿下。他移开目光,装作专心温习功课,而中原中也处理工作文件。他用笔尖戳对方的书皮。中原小姐动人的蓝眼睛如同结了冰似的,一把把那颗漆黑卷发的头颅按进了沙发垫。
  太宰治在之后的年月里飞速成长。他十八岁成为港黑最年轻的干部,少年英俊面容渐生冷肃线条。昏黄光线中他想起中原中也,苍白纸张在白炽灯下堆积,漆黑墨水与纸页间他想起中原中也,他在无数晨昏想起她,就像是一场突发的热症。唉她生的真好看。吸烟的样子好看,低头沉思的样子也好看(那是在沉思怎么弄死你)挑眉生气时也好看(那是和你生气)。这种少年时狂热爱慕也许一生只一场,燎原一般一烧就烧过了一生。可谁说唯独壮烈离座才可百世流芳。多年后太宰治长成黑时模样,黑发鸢眼,清秀眉眼,看似无情又多情。他戾气深重,瞳仁溅入热血也不眨眼,浑身充满因位高权重带来的不稳定感。然而此刻他终于可以坐在她身边。他所爱的人又强大又美。而此刻他与她才智对等,旗鼓相当。他终于跋涉过时间的洪流走到她面前,不再一副自顾不暇的细瘦肩膊。肩头黑色大衣滑落下来,顺着他肩膀手臂的线条,轻轻拂过中原小姐的脸。
  那是一切起点也是终点。一盏烛光粼粼铺散在拼花地板上,光影纷乱淌过。整个房间映着昏黄光影,沉在一种陈旧的色调里,如同一部过时的电影。
  ——而他身边的女孩那样美。
  他蹲在她面前,手枕在她的膝盖上。纷乱光影走过他英俊面颊,落在他鸢色眼眸里,烫得人魂魄都悸动起来。
  …一直以来,都抱着某种阴暗的、难以启齿的念头看着你。区别只在于以前我无法做到,而现在我可以。
  “那你就来试试能不能做到啊。”中原小姐嗤笑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帽链撞动发出脆响。她似有些苦恼的偏过头,然而蓝眼睛却是湿润温和的,是有了隐秘温情藏在心中才有的蓝。如同五月的晴空。
  他逆光,而她正面着光。于是她的整张脸都笼罩在那无与伦比的金辉中,长长睫毛的影子,像小扇子一样落在她眼底。她眼眸似一泓湛蓝秋水。
  那是他的水洼,是他的谷地,是他的科罗拉多峡谷。也是他的河流,终将流进的地方。
       于是太宰治笑起来,上前一步,吻住了中原小姐。他注视着年长的恋人,那一刻他忘记了死。他想,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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