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珠流璧转

旧炉香

*把贴吧里的整理了一下...情节可能会不连贯qwq
*有没有看时间海的小伙伴找我玩儿...表示不想再单机下去了

  有时季萱觉得,时间只是一个相对概念。
  就如同铜绿暗朽斑驳的香炉中燃至末尾的线香,如同读完一卷诗的时间,也许之于自己只是短暂瞬间,之于他人已是百年。
  然而时间在这里是停止的。她看向不远处易月生的脸。仍是年轻的眉眼,却蕴含着时间的意味。夕照将他的眉骨掩进阴影里,平淡的脸容立体起来,带出片刻间的绝艳。
  易月生似乎在低头翻报纸,发觉季萱的目光,抬头啧了一声。他抬手比了一下,“大小姐,脸上有睡痕。”
  季萱摸摸脸上的手表印子,望见自己睡过去之前读的小说。是个关于时间和错过的故事,讲述一位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也许是那一瞬阳光太好,又或许是窗外那支桃花将易月生的神情掩映的太过柔和,她脱口而出:“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什么?”老狐狸不解。
  “也许时间是我们的一部分,但我们却阻止不了它的流逝。”
  易月生一瞬间似乎表情有些奇怪,他沉默了片刻,“我们是时间的一部分,大小姐,你早应知道的。”
  他托着白瓷杯盏,笑了一笑,看着季萱的眼神多了点柔和的东西。
  他仍记得夫人去世后他见到季萱时的场景,那时季萱已经被他坑上了回国的船。他自船舱走上甲板,望见坐在那里发呆的季萱。
  那天她穿着淡色旗袍,勾勒出一段玲珑腰身。仿佛黄梅时节氤氲出的香,让人想起更加旧时代的女性与更加优渥的生活。
  易月生觉得自己仿佛在与几十年前的李对望,他在观望一个注定不该存在在这个年代,这个时空的影子对望。那是多年前的李独自坐着前往异国的海船,随后离开,嫁人生子,脚步坚决的叫人望尘莫及。
  他在那一刻愣住。仿佛隔着许多年的桃花与硝烟,在另一个人的眼梢眉角,话头语末,重又见到了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傍晚的海风中有人弹钢琴。夕阳落在海面上,像揉碎了一场金色斑斓的雨。东方女子静静坐在那场雨里,季风掠过辽阔海面拂动她耳边的柔软碎发,仿佛一张时光深处珍藏的画。
  他无法解释自己对季萱的感情。记忆大多还停留在某个江南水乡深处的童年。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团子模样的大小姐搬了个小马扎去看。一笑一酒窝。他不知道,在他未曾留意的岁月里,她已经出落的如此漂亮。
  易月生想,是否从那时他就已经决定了爱她。
     季萱在暮色还未深浓的时候道别,易月生目送她走出去。回过身时发觉那本书那被随手留在了桌面上,书页摊开,勒口泛出黯黯的黄。
  情人若寂寥的出生在不同年代,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那是否终生要这样顽强的等。封面上的简介看上去是个挺有意思的故事。易月生饶有兴致的在季萱刚刚的位置上坐下,望见书页上一行淡淡的铅笔痕。
  “你是永恒的人质,你是时间的俘虏。
  很浅很浅的铅笔痕,有如画眉的小笔描上去的。沾了水,再也抹不去。
  易月生被那句话牵的心头蓦然一空。他抬手抵住额头,青色长衫顺势从红木椅角流淌下去,染上了黯沉的暮霭颜色。他的神情也因此晦暗不清。
  倘若此刻有人推门而入,就会看见这样魔幻的场景:管理局的NO.1坐在将暮未暮的天光里,开始认真的思索执行员们所拥有和不能拥有的事物——时间和爱情。
  管理局曾一度传说,在NO.3去世后,易月生饱受打击,价值观由大小姐、钱、和正义变成了大小姐、大小姐和大小姐。
  问题是没有人询问过大小姐是哪个大小姐。
  窗边红木圈椅上蜷着的大白猫慵懒的喵了一声。
  他想起他曾在最深的梦境中重新看到一身旗袍的婉约女子,她就坐在桃花下,只一个背影,非时光发酵不出的风华如酒惊才绝艳。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攥住心脏,也只是清清浅浅的张口唤了一句“大小姐。”
  在这个梦里似乎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那些沉重婉转不得言说的爱与死。仿佛你憧憬的人就在那熟悉的柳下梅边,一伸手就能触及。
  易月生在一棵桃树下站住,而对方偏转过脸来,红玛瑙坠子在颈间一晃,婉然一笑。
  红玛瑙。
  那不是李,那是季萱。
  易月生从夹缠不清的梦中醒来,浑然战栗了。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窗外委婉坠落的夜樱春桃,而是直抵他面前的,被他刻 意 忽略的欺人和自欺。
  他开始正视看着季萱时自己心底陌生的悸动,尽管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爱。
  太多年过去,在感情上易月生仍没太多长进。少年易胜在梦中与曾憧憬的人 相 见,尽管只是幻觉;易月生搂着猫用平静目光注视所恋慕的人,直到对方警惕的询问“你是不是又要想法扣我奖金”。无数次了,细腻的念头被对方打断。他皱一下眉,接着就把它们甩在脑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之后易月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大小姐。再见面时是在异国他乡的阳光下,塞纳河如丝绸般滑过城市的腹部。东方美人立在桥边,高跟鞋上方的脚踝纤细的盈盈一握。天生一双好眼。
  那是二战前夕的巴黎。金粉浸渍在陈旧王朝的余晖里,街头挤满了非法难民,企图逃避被驱逐出境。连万年不出动的易月生也代表管理局,前来收集关于战事的消息。却没有想到在异国的街头看到了季萱。
  “…你怎么来的?”
  季萱转过头来看他,脸被一团暖色的昏暗罩住,身影也模糊起来,恍惚的好像一个旧时代的梦。
  易月生安然的站在一片蜜金阳光里,灰色长衫,清拔如剑。他道:“我怎么不能来。”
  那一幕几乎是个电影中款款的长镜头,剔去前因后果,加上粉彩滤镜,有主角两人,配角若干,适合相遇,适合一见钟情,适合久别重逢。
  那是几十年前易胜与李驻足的街头,她曾在露天咖啡座的布景前拍摄了一部电影。但季与李是不同的。或许旁人说的对,易胜憧憬着李,易月生却爱慕着季萱。易月生看着大小姐,心情变得愉悦,在那一刻,他想,上天又允许他恋爱了。
  路边有棵细弱的桃树,在本应氤氲着法兰西玫瑰香气的巴黎显得格格不入。
  季萱和自己上司走在一起,一边还思考着这次任务的性质,是个什么样的局需要把NO.1调到这来。有花瓣落在她发间。几乎能想到那些轻薄如丝的造物是怎样打着旋顺着肩背的弧度滑落的。
  易月生向前走去,指尖微微一颤,怕自己克制不住去触碰季萱的脸颊。那么多诱惑让他口干舌燥:斜阳里的桃花,他家大小姐的脸庞,还有时间——属于他们的,无穷无尽的时间。
  季萱匆匆赶到红磨坊时,舞台上刚好换了一首乐曲,腰肢窈窕的舞娘跳着康康舞,煤气灯微光颤动里的巴黎,有如歌剧魅影。什么没有照亮,什么被审慎照亮,怎么样照亮,于是让观众去想像没有照亮的地方。
  易月生没有和季萱一起行动,这其实在她意料之中,但又有点微妙的挫伤人的自信心。
  那时她推开易月生房门时,房里空无一人,新晒的桃花茶底下压了张条,大意即自己还有要事,接洽下线的事宜一概交给季小姐。底下潦潦草草留了个地址。她赶过来,望着黑夜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觉得自己不假公济私跳个舞,好像都对不起老狐狸的安排。
  那位下线是一位红磨坊舞娘,她叫玛塔·哈丽,意即马来人的太阳。季萱头一次见到她,是在红磨坊的后台。她赤足坐在一只衣箱上,棕黑眼眸深邃五官,美如金纱金雾枝萝缠绕后的一只翠蓝孔雀。她自镜中看着对方,嫣然一笑,唤了一句“季。”
  季萱随着她看了两场歌舞和一场独幕剧,一边听着解说,很快悉知这个当红夜总会,十寸高平台,藏有一百八十三度活门及一百五十支蜡烛,每支蜡烛其实是电动弹簧闪烁着玻璃罩内的细灯。底下有条年代久远的密道,里面映生出双倍的烛焰,忽忽粼粼。 
  歌舞看到一半,玛塔在黑暗中凑近她,发丝悉祟作响。她询问,“你和易先生是恋人吗?”
  季萱哑然,不知道是该感慨法兰西玫瑰的率直还是该询问是什么给了对方这样的错觉,脱口而出:“你和易先生很熟?他是这里的常客?”
  对方微笑,说话时散发出淡淡的玫瑰香氛,这味道有些艳了:“你的身上和易先生有一模一样的桃香,这味道很清淡,但还是能察觉。我从未在其他东方人身上闻到这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季萱的脊背蓦然僵硬了。她没有用任何香水。蓦的,她想起易月生桌上那杯万年不变的桃花新茶。还有易月生云淡风轻的脸。
  季萱的耳根有些烧红。对方误解了她和自己上司的关系,显然那奔放的姑娘脑补了她和易月生耳鬓厮磨的情节。但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抗拒这种误解。
  她不明白自己对易月生无条件的坚信和依赖到底是什么,仿佛带了点少年时任性的心情,她甚至不愿去明白这种执念和感情实质是什么。遇到易月生后,她聪明了太久,很想糊涂一次。
  易月生是在那样的场景里出现的。他伸出手,仿佛拨开了一重重的冗沉黑暗,从幽暗的小提琴声和稠密灯光中走出来。他本就清秀,光影细细的描在他略微苍白的脸上,他泰然自若:“抱歉,大小姐,我来晚了。”
  这场景和记忆中的一幕重叠。在黑洞协会的小楼里,易月生单手持枪,眼眉嘴唇冰冷恍如一捧雪,手腕肩膀连成一条紧绷的线,他开口对自己道,大小姐,我来接你回家。
  一种发酵了的感情涌上心头。纵然心里已经刷满了卧槽,一瞬间也哽住说不出来。易月生在季萱身旁坐下,从季萱的角度能够从他敞开的长衫领口里看到一抹锁骨。于是她只得移开视线看舞台。
  一旁的女子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宽容又狡黠的了然,却并不讨厌。在玛塔眼中,那位美貌的季小姐和易先生很相配。如同白玫瑰和海上明月的组合,是奇异的东方美学。
  等到两个人并着肩从里头走出来,大街上已经没了人,街头的霓虹灯管却自顾自的流光溢彩。季萱问他:“你去哪了?”
  她心里其实挺愤慨,老狐狸把下线甩手扔给了她,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交代。反倒是自己好像被下线调戏了。退一步想了想,在万国的花都巴黎,老狐狸身为一个男人,置身衣香鬓影之中,一时没把持住去风流快活了,倒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这么干就ooc了。想到这,季萱侧过头看易月生的脸。忽然想到,在自己遇上他的许多年前,这个人拥有的是怎样的人生。无从揣测,也无从知晓。
  季萱不知道易月生刚刚经历了一场谈判。在日落之前,易月生独自一人坐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座里,和赶来的男子交换了情报和合作条件。
  对方大概是个军人,有着日耳曼血统极漂亮的湛蓝眼睛与明澈额角。他目送着军官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板正的军官和黑咖啡,这二者的组合让他想起谢青。接着店里的白纱窗帘猛的合上,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
  当一切结束时已经日落。天空呈现层叠的玫瑰紫红颜色。他擦干袖口溅上的血滴,叹了一口气。“大小姐大概要等急了。”
  “我以为我能够提早结束,赶去和你汇合的。”易月生开口,心平气和,倒有些光风霁月的态度来。“这一次有两位下线,大小姐你翻过档案了吧,他们是恋人。”
  法国妓女和德国军官。身处敌对的国家,以利用为前提,却生出了真挚可悲的感情。可是那一点点真实的悸动,在时间的潮流和所谓的命运里,原来是那么不起眼。
  季萱说着说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故事情节简直太过熟悉。事实上许多经典的爱情故事都是这样的。易月生的神情在灯光下有些异样。对于他们来说,大概世上所有的爱情也都是一样的。
  可这么想下去,生活也太过可悲了。
  易月生侧头看季萱。目光扫过她的额头,鼻尖,接着停在润泽的嘴唇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萱觉得易月生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缱绻。路边有人响亮的吹起口哨,她觉得脸有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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