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水晶灯下说天气

【双黑】蔷薇岛屿

*二十二宰x十六中

*写给 @轩辕氏汤圆 汤圆宝贝儿的一个小甜饼!(虽然现在还没甜起来)




我们终将在黑暗的海上相逢。

 

 

太宰治此生从没想过自己会再次见到十六岁的中原中也。那时他自侦探社加班归来,推开门,望见本应空无一人的室内有人。那时候满室灯光都熄灭了,有美人自梦境最深处回首顾盼,橘红卷发海蓝眼眸,赤足,比现在的年纪稚嫩许多的脸颊,依旧是难以言喻的嚣艳轮廓,那双眸子如同凝固着宝石蓝的深海。他回过头来看他,微微侧着脸,睫毛在晨光里,像一个逐渐远去的影子。

只是美人尚小,这少年穿西装马甲和小小白衬衣,衣角染血,脸颊活脱脱一个少年时的中原中也。太宰治面对这一场景有短暂晕眩,觉得自己可能是由于通宵加班而产生了幻觉。要不然就是他前搭档背着他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当然以太宰治对中原中也的了解,这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太宰治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这种梦境其实已经在偶像剧里无数次出现,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也会做这样的梦。在这样的好时光里,他的意中人带着少年承诺穿过时间的长河来见他,要和他一生无论疾病富贵贫穷荣辱与共。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那个人重又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开口说出那些未曾言说的话。太宰治有些神经质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在玄关立住了。

熟悉的握枪时的姿势、手臂肩膀连成流丽的一线,眉间血色迤逦。在面前的少年轻车熟路地摸出他沙发垫底下藏着的枪支指着他时,太宰治心里其实已经多少信了六七分。他感受着空气中因为对方的存在而产生的微弱血腥味儿,几乎觉得快要发疯。

那十分熟悉的身形的主人似乎也正在辨认他,那少年模样的人嘴唇动了动,房间里回荡起一句字正腔微哑的疑问:“你……”惊疑不定的腔调,似乎也正借着房里一点微光艰难辨认着他的脸,再开口又念出一个让他崩溃的名字:“太宰?”

太宰治不动声色,在心里数着秒开口,然而在心中早已将手臂伸出去,试图触摸确认住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小矮子。见他久久不回答,对方用枪口指着他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变声期的嘶哑:“……你是太宰?把手举起来。”

太宰治:“……”

真是太可爱了。

他望着面前人的脸庞,从他的身形勉力推测出事实:他面前站着他十六岁的老搭档。十六岁的中原中也早已能够在组织中独当一面,何况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卓越战力“双黑”的一员,他一点都不怀疑面前十六岁的中也的战斗力。何况一见面就凶巴巴地用枪指着他,要他“把手举起来”,毫无疑问就是中也本人。而对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此刻也写满了疑问,包括“我是谁我在那”“等等我眼前这是青花鱼?”“为什么青花鱼会长得这么大只等等他的绷带呢?”太宰与他相处多年,知晓即使中也此刻表现出的临场应变力惊人,面对这场景,也足够给他带来巨大的冲击。如果不照着对方的命令去做,很可能会被十六岁的搭档殴打。

太宰慢慢举起双手。

 “中也,你今年多大了?”

 “你管我多大。”

少年语气冷酷:“别想着玩花样,举着手,到沙发上去!”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后退两步,在沙发上坐下。他看着少年衣领和侧脸上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眨了眨眼,开口道:“你要不要洗个澡?”

等到一切安顿下来时已经快要天亮。那时候十六岁的中原中也刚刚洗完澡,正披着浴衣坐在落地窗边,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微微敞开的浴衣领口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他毫不掩饰地打量面前的太宰,视线自他发梢眉眼一直扫到鞋尖,像是对他如今的穿着风格表示鄙夷一般“啧”了一声。

……简直可爱爆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十六岁搭档那巴掌大的、依稀能看出之后艳丽轮廓的小脸,觉得心脏莫名其妙被捏成了一团,化成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就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经过了近乎相互辱骂的好几段对话之后,两个人终于明确了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的身份。二十二岁的太宰治面前所坐着的,货真价实是他十六岁的老搭档。经过了开头的暴击,中原中也似乎对这一时空错乱的现实并不意外。他意兴阑珊地坐在沙发上,和太宰治相对而坐。客厅里的放映机开着,只是他两人都没有心思去看。电影里面酷似玛琳黛德丽的女伶在唱怨曲,唱腔极美,而甲板上金黄色的香槟飞溅,飞灰烟花,灵魂躯壳的焦味,海底两万里,游轮缓缓,碎碎金子细细玉屑。是不够净——有欲有念,却样样全可掩去风流。

中原中也在光影纷乱中抬眼去看对面的太宰治,看那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十六岁的太宰那清明如泉眼的瞳孔,因为清醒而显得痛苦,只有一只眼睛的瞳孔,无底洞一样的吸进去所有光亮。一道月光透射云层深厚,照的冰川的棱角刀刀见血。而面前的这个人,他的眼睛那么好看,鸢色的瞳孔像是剔透的水晶。有时他倒一杯水,看着灯光落在水面上,溶溶滟滟,好看极了,可仍比不上他的眼睛。

他心头蓦然一空,乍然一痛。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太宰治也在偷眼望他,试探地、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几乎不敢触碰面前的人——那是十六岁的中也啊。尚且不知道未来走向的中原中也,尚且不知晓他爱意的中原中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两人情爱痴缠,便是没了理智抵死的温柔,一颗心落在地上摔成八瓣却也划了对方的手;若轮到恼恨怨怼,便是口不择言刀光剑影,恨不能将面前人挫骨扬灰当面磨成灰才解恨。你要我怎么说呢?我爱你,我爱着你,我爱过你……然后在接下来的年生里,抛下你如同抛下一支废弃的钢笔。

他没有办法言说。倘若是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那么他一定会懂得。二十二岁的他有时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从前想要的一切,在周末晴朗的光线中醒来,把那个橘色卷发的小矮子拥抱在怀中,嬉戏似的亲吻如雨一般落下;中原中也在他怀中,脊背线条放松慵懒。在凌晨时分的梦境里,前十几个年头里的证据重叠交合;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敢得出结论:我爱他,他爱我。这一句,他本该十六岁那年就听对方亲口言说——和着暮色、和着海风。暮色柔暖,而他两人如斯聪慧,又如斯笨拙。

他可以同二十二岁的恋人说起他们理想中的结局,只有两个人和果冻一般的大海生活,夕阳下是浮光耀金的海岸和一线烟色的地平线。由无数珊瑚管虫的壳组成的“星砂”。一艘侧着身子熟睡的弃舟。一条温顺的大型犬。还有空气中永远不会消散的野姜花和马缨丹花的气息。

他之于他,就像大海的中心有一个隔绝的岛屿,就像偏食的人只挑选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所以终归是现在这样的结局。而十六岁的恋人的出现反而倒像是一种微咸的讽刺。即使在地球的东西两臂,看过那么多微风下的大洋,即使在世界的中心,用所有一知半解的语言无声呼喊那些字句,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在沙滩上游艇的阴影里,写下某个名字,看金黄的波浪三两下冲刷殆尽。

每一分钟都在老去。

 

 

片刻,他听见中也的声音轻而喑哑地响起来,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我来自你的“过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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