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珠流璧转

【焰钢】心火


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好似风雨过潮涨。



许多年之后爱德华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风携卷着水汽从轮船舷窗里吹进来。西印度樱桃的晦暗香气有别于这世上所有花木。他看着罗伊,眼神里有一种……燃尽后从废墟里透出来的神采。他说,你离开的那天,我忽然有种异样的安心感。命运拿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从此我跟它两清了。我从此不觉得命运对我有所亏欠。

他望向他,眼神那样眷恋而审视,像是恋人一只柔柔的手,缓慢刮过他眉眼面庞,渐渐剥落下岁月所赋予他的全部冷肃痕迹,扑簌簌如石膏雕像的细腻灰粉般,裸露出其下的真实面颊,是二十九岁的罗伊马斯坦,情知此生已毁,不断有亲爱的人葬在风中,不在火中。却不由自主地拥抱住另一团温暖炽烈的小灵魂。

你不知道,少年曾在所有黑暗的夜里想起你,在金色的海边想起你,他常常想你想得哭出来,他以为你死了,没有了,躺在深水底下。他迫不及待在垃圾桶边拆读你的信,一边读一边颤栗起来。他曾以为你死了,葬在深深的水底。他不知道水底澄澈如矢车菊般的纯蓝不曾抚过你的脸。你与他各自在门的另一边度过了半生,那时你已有妻如花有子如玉,坐在那里隔世望向那金发的孩子,想,但毕竟要谢谢你千里迢迢来寻找告知我。(那一点年少时的爱意)罗伊钟爱这世间所有的碧玉美人,却不知道,钢的怀表一早就在最靠近他心口的位置了。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海船上相逢,这才幡然悔悟,原来他们早已错过了半生。

爱德华望着他,金色眸子穿过了岁月的风尘。那样柔软伤心的目光。罗伊望着他,手指屈伸,想要触碰爱德华的脸。

那时罗伊马斯坦闭起双眼,爱德的眉目清楚得仿佛就在身边。他正在言笑晏晏,嘴角弯成了一道精致的弧线;他忽然又不笑了,眉间有了一道直立的皱痕。而睁开了眼,却又似隔了几世人生,他不过是轮回转世后剩得的一个模糊影子。他生得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脾气好不好,竟然半分不真切了,这世上却真的还有这么一个人么?亚美斯多利斯的黄昏,大总统府的暗夜,他不来时,这些就只是他自己支离的幻梦;他来了,站在眼前,它们才会蓦的新鲜起来。

也许在不同的世界线中,不同的他们会有不同的结局。也许某一个世界线中,年轻的罗伊正与爱德华于雾夜坐天星小轮,穿越铁灰色的茫茫夜雾,直驶向无边无际的海那边去。又或者是在亚美斯多利斯的都城,自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大总统将金发的孩子按在半人高的巨石砌成的围墙上,将绿色衔尾蛇的旗帜垫在他身下,俯下身来亲吻他,抬着他的下巴与他共同看着这雄阔壮丽的高山之城。高原的风吹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带来彻骨的寒凉,却被滚烫的体温所驱散。所爱之人躺在自己的怀抱中,无尽长河及富饶的土地尽在脚下,此生到了这个地步,尽皆没有遗憾。

后来罗伊总在怀疑这个傍晚是否存在过,若是真的,他为什么始终想不起来那艘海船的名字,但若是假的,那爱德的那些心底事他又是怎么得知的。他想了想,或许是因为那个下午除了结局什么都太好了,良时,佳人,无尽海雾。午夜汽笛长鸣,船向乌有的永恒驶去,没有钟,没有岛屿。

这样的结局比什么都好……好过自由,好过生命。

好到他宁愿它是假的。

评论(8)
热度(27)

© 直沽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