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珠流璧转

【双黑】俄顷一梦 (2)


*娱乐圈paro



“不信相逢尔许难。“


推开化妆间的门时,自门缝里扑面而来是深深浅浅黄玫瑰。那样一大捧黄玫瑰,自边缘的浅色到花束中央深红的渐变,那花瓣有脂的光泽,缎的质感,是淌出的静脉血未凝固时的色彩,安静地淹没在烟雾一样的白纱里。一条幼幼白丝带拦腰束住花枝,翻一翻,赠花人没留下自己姓名。

自新电影开拍后,这样大捧花接连送来。第一天是白栀子,干净到没有脂粉气的清香,接着是各色玫瑰,淡白色,淡粉白、烟雾似淡紫粉红、暗红,淡黄旧玫瑰。再到昨日大捧玫瑰,那样的红,似法国文艺片中主角没化妆的唇上自然暗红。

中原中也一手阻止肩头的漆黑大氅不断下滑,一遍低头端详那大捧花。理不出头绪,这部戏群星云集,这花也不一定是送给谁的。

他在那里低头细细端详那花钟模样的大捧花,很快被经纪人和化妆师拖过去按在镜子前卸妆。冰凉的湿纸巾轻轻拂过他的鼻尖眼睫,让他不得不闭上眼。视觉被暂时剥夺,而其他感官变得更敏锐,过往记忆被嗅觉唤醒。他鼻端掠过一点雪松的冷冽香气,尾调是草木香,似极他从前在太宰治颈窝闻到的气息,似乎是特属于他皮肤表面的味道,而非某种古龙水。

接着是脚步声。有人从房间里退了出去,接着房门被关上,铜质门把手细腻旋转,轻轻磕碰在松木门框。

此刻化妆间里只他们两人。这一两丈见方的角落里回忆太多了。不想起来都觉得窒息。壁灯照在砖红的厚丝绒窗帘上,似用小茶匙子挑起一匙红丝绒蛋糕,也是红灯影里。

中原中也浑身悚然,愣神的那一刹那,之前凑在化妆镜近旁的太宰治已经迅速地将食指放在唇边,比过“嘘”的手势,一手捂住中原中也的眼睛。窗开着,他未曾脱掉的漆黑大衣被夜风掀起黑色的涛。

“中也。”

他感到中原中也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似一只蝴蝶,翅膀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长久的沉默与僵持。接着是中原中也的声音,带着一点烟样的沙哑,冷清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松开。”

他偏过头,一缕蜷曲发丝扫过太宰治的手背。中原中也起初似乎想要挣脱开,伸手拉下太宰治的手,不知为何又放弃了。他反而扬起下巴,露出漆黑大氅下掩住的一段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是一段隐在夜色里的,月光一样的弧。

太宰治盯着那段白得耀眼的弧度,顿了顿。随即,他的手指仿佛逃脱了他大脑的指控,冰冷的指腹按上中也微微颤动的咽喉,慢慢地,一路向下,划到精致的锁骨中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就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的指尖凝固在那里——再向下,就是绣着黑色珠粒的领口。

橘红的卷发,漆黑的衣带,衣袖上锦绣一般堆叠的缠花……还有在那之上,月光一样的肌肤。水银的嘴,烟样的眼。

这些,都笼在窗外街灯昏黄的光芒中。

——笼在他的指尖下。

似乎只隔了一秒,又似乎,已经隔了很久。

 

与此同时,太宰治经纪人国木田独步正大步走在走廊里。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勾出挺拔肩线,若细看他眼镜后那双钢灰色眼眸,收拾收拾颇可以出道。他将车子停在楼下,气势汹汹打算亲自上来将他手底下那位不靠谱的祖宗拖下楼塞进车里。

他自停车场匆匆向大楼里走,一边拨太宰治的号码一边抬头向摩天大楼楼顶看。楼顶露台从来没有人,大城市也有霓虹灯反映在空中和玻璃幕墙上,好似隔岸观火,又让人平白地想到赤地之恋。国木田忽然想起他初认识对方时一次,太宰治站在这万丈高楼上,似乎试图从这里跳下去。他长长的风衣带子被吹起来,好似要飞升入仙。

反复再拨,太宰治的电话没通。国木田走进电梯,抬眼时对上尾崎红叶的眼睛,眼线上挑,艳色红唇,好似古事记里艳丽的神女。那玫瑰红猄皮高跟鞋上方的脚踝纤细地盈盈一握。他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对方报以一笑。

电梯里只他两人,原来都是来寻自己手底下的艺人。他听见尾崎红叶低声一叹。

或许一切出乎他们意料。太宰治意外的长情。

 

 

此刻房间里寂静无声。中原中也坐在椅子上,而太宰治正蹲在他面前,蹲成他九年前的身高。

中原中也怔怔地望着他,手还放在他蜷曲的黑发上。

——恰好到自己的耳垂高。

“不对比完全感觉不出来,原来我九年里长了这么多?”

  他捧住太宰治的下巴:“你现在是我九年前的高度,可你看,你的下巴才到我的胸前。”

太宰治:“……那是因为我蹲着。”

中原中也望着他,没有笑。

“简直难以想象,太宰。”

他放开太宰治的脸,轻声说:“你说,九年这么漫长的时光,我们是怎么度过的?

钟表滴滴答答,每一秒都在滋生皱纹,可当它不发出声音的时候,它就不存在了。

时间?这是人创造出来的概念,天地初开的时候,它是不存在的。

只有当你回过头,发现自己走过的路已经长得见不到开始的地方,才知道,原来生命已经走过大半了。

……

太宰治记得他爱憎与全部表情,眉梢唇角细腻颤动,抑或是眼皮异常的一跳。他知中原中也每个表情后所对应的全部意义。此刻他们两厢沉默。他指尖微微一颤,有那么一刻,似乎想要摸摸他神情冷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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