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沽

珠流璧转

【双黑】俄顷一梦(01)

*娱乐圈paro

*一个颓丧文艺的小黄片。



 太宰治此生头一次亲吻中原中也是在傍晚。那年他们一起缱绻,太宰治自柔软床褥中支起手臂,望见暮色落在中原中也赤裸的肩背上,细细在他脊背上勾勒出一道金芒,那光线如水般娓娓滑过肩膀、手臂、以及背脊中间的纹路,线条温柔如一段丘陵。是熔金般动人画面。   

那时他尚年轻,在欢爱过后短暂怔愣,直觉面前这一幕美如风月片中镜头,却没想这长长的一段长镜头,几近把他一生都轻轻悄悄掠过去了。

 那年他们早已相识多年,却初次切切实实触碰彼此。太宰治比谁都记得那时自己对中原中也的探寻和迷恋。他悱恻地用唇舌指尖探寻中原中也腰身的每一寸陷落和起伏,在他的每一寸肌肤留下痕迹。他沉浸在极尽欢愉中,沉浸在中原中也动情的蔚蓝眼眸中。他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他说,我想我爱你,非常非常爱。

太宰从充斥着冗长回忆的梦境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彼时屋内寂静无声,窗帘低垂,屋角未来得及关掉的电影片尾曲直放到最末尾,管弦乐如泣如烟,应和悬而未决,激起细小星芒和风烟余烬。而此生最好的夜晚该是永无尽头,永无尽头。

说起来,他两人初相遇时还不是在彼此黄金时代,彼时两人俱双双初出茅庐,一同拍一部文艺片。那故事充斥大团氤氲潮湿雾气与少年气,是旧时京都三十三年梦,从战争和时代的灰烬中升起。纠缠不休时代曲如轮船底藤壶般依附不放。年少的恋慕和别离如一支晚樱自墙头旁逸横斜出来,在铁灰色空气中婉转勾折而放。是损毁在战火浮生大格局中的小小同性情爱,在当时委实不算是个大众的题材,但胜在言辞精致和回肠荡气。名字翻译过来很直白,金环蚀。

太宰治在接下这个剧本时有些许怔愣。那时他刚刚十八岁,而电影中两人初相遇也正是这个年纪。而他也好奇影片中另一位少年人究竟要何人扮演,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拥有那样宝石蓝的眼眸,所有柔情与狠心都出自那双眸子。他用整整一天的时间读完剧本,然后被经纪人告知,饰演另一位男主角的是和他出自同一个公司的中原中也。而他与中原中也初此见面是在试镜时,橘色卷发的小少年披了一件漆黑的羽织,下颌笼罩在清郁的气质里,他在光打过去的时候抬起湛蓝眼眸,太宰治在那一刻沦陷,——是初相见便是惊鸿面。

剧作者为故事中两个主人公写下密密麻麻长达万字的人物小传,台本被纵横红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如渗血的肌肤。在还未开始拍摄的最初,他和中原中也两人常常捧着红笔勾勒过台词的剧本,找一个角落相对而看。两人面对面坐在阳台纷披紫藤下,似足故事中两人相对温书场景。

那部片子在那年出人意料地票房夺冠,但评价毁誉参半,精细的场景布置,空间构架,优美的长镜头,节奏舒缓,但氛围哀伤而压抑,是这位导演一直以来的特色,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既然有人追捧,自然也有人抨击过于浮于形式,充斥不必要的戏剧冲突,缺乏思想深度。

但说来说去,这一部电影仍然成为后世无数cp粉入坑之作,被两人的对手戏撩得心痒,其中的镜头仍然被无数迷妹作为素材剪辑进视频里去。毕竟那补完了我们想象中的少年双黑——并肩站立在横滨港口海风中、并肩站立在庭院里紫藤花下,并肩站立在车站月台旁。无数的并肩,无数的对视,无数的长长对望。你要我去哪里找那么多他们少年时相处模式的痕迹。唯有在此拼凑起零碎细节,是少年在幽暗和室中相对温书,一人调笑着说出挑衅话语,而另一人那双湛蓝眼眸几乎在一瞬间被怒意点得熠熠发亮;是战火浮生中断续通信,是两百里铁路线上遥遥传递的日夜思念,是太宰治站在铁轨边,站台上信号灯映亮他眉眼,他低下头往手套里呵气的样子,吐气如兰,低垂的眉眼染上霜月。

 

然而他们早就结束了。只他两人知晓。旁人还在从蛛丝马迹中千方百计揣测他们是否开始过,是否在哪一刻动过心?是否有过一个阴差阳错抑或情真意切的亲吻?是否在哪个互怼后的时刻迸发过爱意?却不知早就晚了。倘若细细说起来,这将会是一个长得连太宰治自己都失去耐心的故事。他们彼此呼唤过,但是那呼唤声消散在不可知的混沌的岁月里,失去一切意义。

太宰治在二十六岁末尾梦见十九岁那年的旧恋人。然而同电影中不一样,他未曾抓住他旋开门把手的手,而中原中也亦不是会执迷不悟于旧爱的人。

再次见面是一同拍一部电影。剧本时间跨度极大,双男主双视角的片子,老套的前世今生故事。女主是芥川银,与中原中也同公司的芥川龙之介的妹妹。眉发姣姣,一双漆黑的眼,分明似足她兄长。而她眼眸闪动时多了女性特有的婉柔,她饰演一位寂寞的皇后。而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分别要饰演出角色两世不同的身份。这故事分外意识流,不断地切换着时间和空间,而任意的故事的碎片里,每一个维度都充满着遗憾。

 

太宰治推开化妆间的门时,屋里乱纷纷的,不过有尾崎红叶坐镇,却是井然有序的乱。屋里有淡淡香粉味道,这次公司新启用的新人是他后辈中岛敦,此刻刚刚化完妆,正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看杂志。小老虎穿一件白西装,衬衫领口结银灰色温莎结,一双琥珀色眼眸被灯光点得熠熠发亮。而芥川龙之介在他对面坐着,依旧是一身漆黑,把玩一只漆黑烟盒,此刻望见太宰向这边走来,说不出是惊诧还是紧张地咳嗽了起来。

——在这部戏里他饰演一位刺客,无君无父,结局惨烈。

他和小老虎与芥川打过招呼,又调侃了几句,无意间往衣香鬓影掩映的深处瞥了一眼。这一望,太宰治就怔住了。他望见中原中也正背对着他,闭眼让化妆师完成妆容的最后步骤。

中原中也背对他,而微闭着眼的面容被镜面倒映出来,大上海歌舞厅式样的乳白色灯泡将镜中一些细节细细点亮了。他面前镶嵌式化妆桌边角缀着白色的郁金香,光装眼影的水晶小盒子就满满地排了百多只,戏中的道具珠宝盛在珐琅瓷里,被熏香的乳白色灯泡照着,闪耀得让人眼睛发疼。而一支淡灰的小笔,正薄薄地曳过他的眼尾。

他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睫毛在晨光里,像一个逐渐远去的影子。

罗兰巴特曾说,真正动人的面孔是一种理念。而如果觉得这话难以理解,异族面孔难以定义,那就去看中原中也的脸好了。在他出现的时刻,全世界立刻远远退到后头,弱下来,模糊下来,像有只手悄悄摸进来熄灭所有灯。于一切之上,唯有他是清晰,闪闪发光,超越所有实体——还拍什么电影呢?照亮他的脸就足够了。

太宰治握着那只漆黑烟盒,心头蓦然一牵动,接着乍然一空。倘若把那抹淡灰换作绯红,便是他们缱绻时中原中也情动时熏红的眉目。无名的热度在心间疯长,慢慢的,甚至有些不甘地平息下去。这不是平素的他。况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心血来潮——他甚至想到了“重逢”这种浪漫过头的词语。

随即中原中也的眼睫颤动起来,那双湛蓝眼眸缓缓睁开,就像雨后初露阳光的大海那样澄澈的蓝色。中原中也在镜中平静地望着他,眼神却是清冷坚硬。

中原中也的眼睛落在他的眼睛里。太宰治可以在他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自己那抹鸽子灰。

他们在镜中长久对望,像是用眼睛说着无人懂得的暗语。

——你以前从未这样看过我。

——那是我以前真心爱过你。

 

 

电影中有一场离别戏。取景分别在东京的一座陈旧宅邸和横滨港口。是在老宅的阳台上清浅残忍的别离。中原中也站在阳台的栏杆边,望着太宰治向他迎面走来,脑海却是空白的。临到故事末尾,他几近被拖回回忆中,心想哪里找来这样厉害的一群配角,演技齐齐爆灯,丝丝入扣起承转合圆融自然,让他快要生出戏假情真的错觉。他几乎有些嗤笑地想:任何故事都少不了这阳台,不然那些相遇和邂逅都要落到什么场合去。

那时候太宰治走过来,而中原中也踮脚抚在他的下颌上,替他拭去那一痕血迹。夜风将太宰那漆黑的斗篷吹起来,将两人笼在那斗篷下的狭小空间里。距离太近了,几乎让人生出山雨初见,剑雨共伞的错觉。太宰治的呼吸在风雪中落在他的脸上,微微震颤的热,指尖一点触碰,然后很快就离开。

太快了。几乎让他怀疑那是自己记忆生造出的一个幻觉。轻轻触碰他的脸。

白纸一样的心口有一粒血红滴了上去,马上晕染开。少年太宰那眼角一抹奇异的红与他心底的那抹红重叠了。他脑海中声音乱作一片,是口齿缠绵的你若无意我便休,是尾音轻佻的故将别语恼佳人,是晨光里初醒,清坚决绝的一声声唤对方名字,最后是清浅残忍的一句:我不记得了。天地不长久,可长久说到底也该有个尽头。往日不提亦白头,你叫我,你叫我怎么说呢。

他站在太宰治身边俯瞰横滨凌晨的街道,流光灯火如金色劫灰扑面。他不动声色,心硬如铁。再没什么能赚得他半分感慨,昨日已死,今日种种不过借尸还魂,猛抬头却见到半弯月亮悬在钢筋水泥森林林立阴影间,明晃晃的刀刃直捅到人心里来,他望着太宰治面容。心尖猛然一颤,仿佛这就是全部了。

 

tbc

注:一个破镜重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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